衬托是古典诗歌中一种重要的艺术表现手法,它通过描绘与主体事物相关联的其他事物,从侧面烘托、映衬主体,使主体的形象更加鲜明突出,情感表达更加深沉含蓄,这种手法或以乐景衬哀情,或以哀景衬乐情,或用次要事物衬托主要事物,或用相似事物对比强化,形成了诗歌独特的审美张力,从《诗经》的现实主义源头到唐诗宋词的巅峰,衬托手法的运用贯穿始终,成为诗人塑造意境、抒发情感的重要工具。
在诗歌创作中,衬托手法的具体表现形式多样,以动静衬托为例,王维的“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鸟鸣涧》),以月出时的动态惊起山鸟,反衬出春涧夜晚的幽静;贾岛的“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题李凝幽居》),通过“敲”这一细微动作的声响,衬托出月下环境的空寂,这种以动写静、以声衬静的手法,通过打破画面的绝对静谧,反而强化了整体的宁静感,形成“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艺术效果,再以色彩衬托为例,杜甫的“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绝句》),以“黄”“翠”“白”“青”四种鲜明的色彩相互映衬,构成绚丽明快的画面,既展现了春天的生机勃勃,又暗含诗人对安史之乱后暂时平静生活的满足,色彩的对比与和谐,成为诗人营造意境的重要手段。

衬托手法的运用还体现在情感的抒发上,最典型的便是“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欧阳修的“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蝶恋花》),以“乱红飞过”的暮春衰景,衬托词人内心的愁苦,花愈无情,人愈悲伤;相反,杜甫的“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闻官军收河南河北》),以“放歌纵酒”的欢快场景和“青春作伴”的美好设想,衬托出听闻官军收复失地后的狂喜,哀景与乐情的反差,使情感的浓度倍增,这种情感衬托并非直白的抒情,而是通过景物、动作的间接渲染,让读者在对比中感受诗人内心的波澜,达到“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效果。
人物形象的塑造也常常借助衬托手法,李白在《赠汪伦》中写道:“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以桃花潭水的深广衬托汪伦情谊的深厚;王昌龄的“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芙蓉楼送辛渐》),以“冰心玉壶”的纯净无瑕,衬托自己高洁的品格和坚定的政治操守,这种衬托或以物喻人,或以景衬情,避免了人物描写的直白浅露,使形象更加立体可感,在叙事诗中,衬托手法同样不可或缺,《陌上桑》通过行者、少年、耕者见到罗敷时的惊艳反应,“下担捋髭须”“脱帽著帩头”“耕忘犁,锄忘锄”,从侧面烘托了罗敷的绝世美貌,这种“不写美而美自现”的笔法,成为古典诗歌塑造人物形象的典范。
从诗歌的发展脉络来看,衬托手法的运用不断深化和创新,在《诗经》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蒹葭》),以秋景的凄清衬托追寻伊人的怅惘,开创了以景衬情的传统;汉乐府“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敕勒歌》),以辽阔的草原景象衬托游牧生活的壮美;到了唐代,杜甫将衬托手法与家国情怀紧密结合,“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春望》),以花鸟的“溅泪”“惊心”衬托战乱中内心的悲痛,赋予景物以人的情感,使衬托更具深度;宋代词人则擅长通过时空对比衬托愁绪,李清照的“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声声慢》),以梧桐细雨的绵长凄冷衬托孤寂难耐的愁绪,将抽象的情感具象化。
衬托手法的艺术效果,归根结底源于诗人对自然与人生的深刻洞察和对语言的高度锤炼,它不是简单的景物堆砌,而是诗人主观情感与客观景物的有机融合,通过“他物”与“此物”的关联,构建起丰富的审美空间,读者在阅读时,需要透过衬托的表象,把握诗人真正的情感寄托和创作意图,才能领略诗歌的深层意蕴,正如王国维所言“一切景语皆情语”,衬托手法的运用,正是将“景语”转化为“情语”的重要桥梁,使诗歌在有限的篇幅内,展现出无限的审美可能。

相关问答FAQs
Q1:衬托与对比有何区别?
A:衬托与对比都涉及两个事物的比较,但目的和方法不同,衬托是通过次要事物映衬主要事物,使主体更突出,如“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以蝉鸟之声衬山林之静;对比则是将两个对立的事物并列,突出差异,如“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通过贫富对比揭露社会矛盾,衬托强调“烘托”,对比强调“差异”,前者是“此物因彼物而显”,后者是“两物相对而立”。
Q2:如何分析诗歌中的衬托手法?
A:分析衬托手法可分三步:找出诗歌中的主体事物(被衬托对象)和衬托事物(用于衬托的其他景物、人物或情感);判断衬托类型,如以动衬静、以乐衬哀、以物衬人等;结合诗人背景和诗歌主题,分析衬托手法的艺术效果,如是否强化了情感、突出了形象或深化了意境,例如分析“月出惊山鸟”时,需明确主体是“春涧之静”,衬托物是“月出”“鸟鸣”,类型为以动衬静,最终体会其营造的幽静意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