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诗歌”的核心内涵
“实诗歌”的核心在于一个“实”字,这个“实”可以理解为:

- 内容上的“实”: 写真实的生活、真实的情感、真实的见闻,它不回避生活的粗粝、平凡,甚至丑陋,而是从中挖掘出人性的温度和力量,它反对无病呻吟和空洞的抒情。
- 情感上的“实”: 情感是真挚的、朴素的,不滥用华丽的辞藻和夸张的比喻,诗人像一个坦诚的朋友,直接地、不加掩饰地表达内心的喜悦、悲伤、愤怒或困惑。
- 语言上的“实”: 语言力求朴素、准确、接地气,像日常说话一样自然,但又有高度的凝练和张力,它追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境界,避免过度修辞和晦涩难懂。
- 精神上的“实”: 诗人有担当,有责任感,诗歌不是风花雪月的点缀,而是观察世界、反思社会、记录时代的工具,它体现了一种“介入”精神,与时代同呼吸,共命运。
“实诗歌”的反面:什么是“不实”的诗歌?
为了更好地理解“实诗歌”,我们可以看看它通常反对什么:
- “假大空”的诗歌: 内容空洞,口号式,缺乏个人体验和真情实感。
- 过度雕琢的诗歌: 语言华而不实,堆砌辞藻,为了形式而形式,读起来像“文字游戏”。
- 无病呻吟的诗歌: 情感虚假,为赋新词强说愁,脱离了真实的生活基础。
- 晦涩难懂的诗歌: 一味追求“先锋”和“实验”,用自创的符号和逻辑,让读者无法进入,失去了诗歌作为情感交流媒介的基本功能。
“实诗歌”的几个重要维度(或者说风格)
“实诗歌”内部也有不同的侧重,可以大致分为几个维度:
现实主义维度
这是“实诗歌”最常见、最核心的形态,它直接描绘社会现实和普通人的生活,具有强烈的社会关怀和人文精神。
代表诗人与作品(以中国当代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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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秀华: 她的诗歌是“实”的典范,她的语言直接、粗粝,甚至有些“土气”,但背后是无比真实、浓烈的生命体验,她写残疾、写爱情、写孤独,每一个字都像从地里长出来的,带着泥土的腥味和生命的力量。
《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节选: 睡你和被你睡是差不多的,无非是 两具肉体碰撞的力,无非是这力催开的花朵 无非是这花朵结出的后来的果实 无非是果实里的种子又有了新的轮回 ... ... 我大半个中国地,都在你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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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风: 他的诗歌充满了对底层生活的观察和悲悯,语言冷静、克制,但蕴含着巨大的情感张力。
《卖煤球的人》节选: 卖煤球的人,推着一车黑 在城市的街道上,像一粒 被风吹动的煤渣
日常主义维度
这个维度的“实”体现在对日常生活的极致关注,诗人从最平凡、最琐碎的日常场景中,发现诗意和哲理。
代表诗人与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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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东: 他是“他们”诗派的代表人物,提出“诗到语言为止”,强调对日常经验的直接呈现,反对象征和隐喻。
《有关大雁塔》节选: 有关大雁塔 我们又能知道些什么 我们爬上去 看看四周的风景 然后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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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坚: 他的诗歌充满了对具体物象的描摹,语言精确、客观,让事物自己“说话”。
《尚义街六号》节选: 尚义街六号 法国式的黄房子 老吴的裤子晾在二楼 借口晒不干
叙事性维度
这个维度的“实”体现在诗歌的“讲故事”能力,诗人通过讲述一个具体的事件或一个人物的命运,来折射更广阔的社会现实和人性。
代表诗人与作品:
- 张二棍: 他的诗歌常常以叙事为主,讲述小人物的故事,语言质朴,但故事感极强,读完令人唏嘘。
《矿难者》节选: 他被抬出来的时候,像一块 刚刚开采出来的煤 漆黑,沉默,带着 地心的温度
“实诗歌”的局限性
任何一种风格都有其局限性。“实诗歌”如果把握不好,也容易陷入:
- 过于直白,缺乏诗意: 为了追求“实”,可能会放弃诗歌应有的想象空间和艺术提炼,变成“大白话”或“新闻报道”。
- 流于表面,缺乏深度: 只停留在对现象的描绘,而未能深入挖掘现象背后的哲学思考和人性洞察。
- 情绪泛滥,缺乏节制: 真诚的情感如果缺乏理性的节制和艺术化的处理,容易变成情绪的宣泄,缺乏审美价值。
“实诗歌”是一种回归诗歌本源的创作追求,它要求诗人真诚地面对自我,真诚地面对世界,它不是要拒绝技巧,而是要让技巧为内容服务,让语言回归其最本真的力量。
在今天这个信息爆炸、语言被过度消费的时代,“实诗歌”所倡导的真诚、朴素、有力的写作,无疑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它提醒我们,最动人的诗歌,往往不是那些辞藻最华丽的,而是那些最能触及我们内心最柔软、最真实角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