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坐标》
思念, 不是一张车票, 能轻易地折好, 放进背包的夹层。
它是一个坐标, 一个永远无法精确定位的点。 地图上, 那条蜿蜒的河流, 是时间的刻度; 那片沉默的山峦, 是记忆的封印。

我在这里, 用霓虹和车流, 搭建一个临时的身体。 而我的灵魂, 总在午夜, 沿着那条唯一的小路, 徒步,返回。
故乡, 是胃里的一口老井, 再甜的酒, 也解不了它的渴。
其二:《信》
故乡, 是一封从未寄出的信, 墨迹早已风干, 折痕却越来越深。
邮筒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像一个沉默的邮差, 收走了我所有的期许。

风一吹, 信纸的沙沙声, 就成了老屋窗棂的叹息。 月光一照, 那褪色的字迹, 就又亮了起来, 像母亲当年, 缝在我衣领上的那颗纽扣。
后来,我学会了, 把整个天空, 当作一张信纸, 把每一次呼吸, 当作一行无声的邮编, 寄给那个, 永远在等待的地址。
其三:《回声》
城市的喧嚣, 是一堵厚厚的墙, 而故乡, 是墙那边, 一声遥远的回声。
它藏在电话线的电流里, “喂”的一声, 就带起了麦田的波浪。 它藏在深夜的梦里, 一砖一瓦, 都带着泥土的芬芳。

我努力地竖起耳朵, 想分辨出那声音的源头。 是巷口王婶的叫卖声? 是父亲在院子里, 劈柴的“咚咚”声? 还是那条老黄狗, 摇着尾巴的喘息声?
醒来时, 只有窗外, 冰冷的雨滴, 敲打着玻璃, 像是在模仿, 故乡屋檐下, 那熟悉的、滴答的节拍。
其四:《根》
他们说,故乡是根。 我是一株被移栽的盆景, 根系在看不见的土壤里, 向着故土的方向, 倔强地伸展。
我用钢筋水泥, 喂养着枝叶, 让它看起来, 也足够繁茂。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 每一次呼吸, 都带着故土的尘土气息。
故乡的风, 会穿过摩天大楼的缝隙, 吹干我眼角的潮湿。 故乡的雨, 会淋湿我坚硬的铠甲, 让我变回那个, 在泥地里打滚的孩子。
无论走多远, 我的年轮里, 都清晰地刻着, 那个村庄的名字。 它是我身上, 最深的烙印, 也是最暖的胎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