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诗的归途》
江南的雨,总是带着化不开的愁绪,陆青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雨丝便如愁绪一般,丝丝缕缕地飘了进来,打湿了窗棂,也打湿了他心头那片干涸已久的土地。
他是一家旧书铺的老板,生意清淡,生活也像这连绵的阴雨,少有晴朗,每天,他与泛黄的书页、沉睡的墨香为伴,像一个孤独的守墓人,守护着无数被遗忘的故事。

直到那本诗集的出现。
那是一个落雪的午后,一个裹着深色斗篷的客人将一本没有封面的旧书放在柜台上,只说“请好好保管”,便消失在茫茫的雪色里,陆青翻开书,扉页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清秀的小楷:
“我将心事折成纸船,放入你的长河,盼它有归途。”
诗集中没有作者署名,每一页都浸润着墨香与时光的痕迹,陆青被那些诗句深深吸引,它们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的记忆,他仿佛看到一个女子,在月下抚琴,在风中独坐,眼中有江南的烟雨,也有远方星辰的渴望。

他开始痴迷地寻找,他翻遍了书铺里所有关于江南风物的诗集,走访了城中所有与诗社有关的老先生,甚至沿着古老的运河,一路寻访那些诗中提及的古镇、渡口和长满芦苇的河岸。
他问过撑着乌篷船的老船夫,老人摇摇头,只说几十年前,总有个爱写诗的姑娘,常来河边发呆,后来嫁去了远方。
他问过在桥头卖花的老妪,她叹了口气,说那姑娘心气高,总念叨着要去山的那边,看看海是什么样子。
线索零零散散,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陆青的心,也随着这些线索飘向了未知的远方,他开始模仿诗中的笔触,在雨夜写下自己的句子,试图与那位素未谋面的诗人对话,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使命,为一个迷失的灵魂寻找归途。

几年过去,书铺的木窗被雨水冲刷得愈发温润,陆青依旧过着清贫的日子,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光亮,他不再感到孤独,因为他知道,在这世上,有一个人曾如此真挚地生活过、爱过、梦想过,而他,是那个唯一的见证者和守护者。
一个初夏的清晨,阳光格外灿烂,一位满头银发、气质温婉的老妇人走进了书铺,她穿着素雅的旗袍,手里拄着一根精致的拐杖,目光在书架间缓缓扫过,停在了陆青的脸上。
“老板,”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柔软,“我听说,你这里……收旧书?”
陆青点点头,老妇人从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本装帧精美的诗集,封面是青色的梅花,正是他日夜寻找的那一本!
陆青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说不出话来。
老妇人抚摸着封面,轻声念道:“‘我将心事折成纸船,放入你的长河,盼它有归途。’”
她抬起头,看着陆青,眼中泛起了泪光:“这本书,是我年轻时写的,几年前,我得了重病,觉得时日无多,便把它留在了这家店里,我想,如果它有缘,能遇到一个懂得它的人,那我的心事,便不会真正消失。”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国外,身体也渐渐好了,最近总梦回江南,便回来看看,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它。”
陆青接过书,指尖微微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位老人,仿佛看到了诗中那个在月下抚琴的少女,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却没能磨灭她眼底的星光。
“我找到了,”陆青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找到了它的归途。”
老妇人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菊花。“不,”她摇摇头,“是你,让它找到了归途,这几年来,你为它所做的所有努力,让它没有成为一本死去的书,而是成了一个有温度、有生命的故事。”
她从书中取出一张早已泛黄的纸条,递给陆青,上面写着另一句诗:
“愿你的长河,能承载我的纸船,直到时光的尽头。”
陆青看着纸条,又看看眼前的老妇人,恍然大悟,原来,他的寻找,早已不是单向的追寻,他投入的深情与时间,为这首诗,也为这位远去的诗人,铺成了一条温暖的归途。
阳光透过木窗,洒在书页上,墨香与暖意交织在一起,陆青知道,从今往后,他的旧书铺,将不再只有过去的尘埃,还会有未来的光亮,因为一首诗,他找到了自己的故事,也见证了一段跨越了岁月的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