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诗歌的起源可以追溯到遥远的上古时期,其发展是一个漫长而渐进的过程,并非由某位圣贤一蹴而就,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面来理解它的起源:

神话与传说中的起源:劳动与情感的最初萌芽
中国最早的诗歌起源传说,通常与两位伟大的祖先联系在一起:伏羲和神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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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与“歌”的产生:
- 传说:东汉学者郑玄在《诗谱序》中引《尚书》佚文说:“诗之兴也,谅不于上皇之世。” 意思是诗歌的兴起,大概不会在伏羲(上皇)那个时代,但这恰恰从侧面反映了人们认为诗歌的源头可以追溯至神话时代。
- 解读:伏羲氏时代,人类尚处于渔猎阶段,传说中,伏羲创造了八卦,也制作了琴瑟等乐器,当人们在劳动中(如捕鱼、狩猎)为了协调动作、抒发情绪而发出有节奏的呼喊时,这便是“歌”的雏形,这种呼喊,没有固定的歌词,但有旋律和节奏,是诗歌“声”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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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农与“诗”的雏形:
- 传说:神农氏是农业的始祖,相传他“削桐为琴,绳丝为弦”,并创作了《扶持》、《扶持》等乐歌(见《三礼义宗》)。
- 解读:进入农耕社会后,人们的生活更加稳定,情感也更为丰富复杂,为了庆祝丰收、祈求风调雨顺、祭祀祖先和神灵,人们开始创作带有具体内容的歌谣,这些歌谣开始有了简单的词语,用来表达对自然的敬畏、对劳动的歌颂和对神灵的祈求,这便是“诗”的雏形,即“言志”的开始。
小结:神话传说揭示了诗歌起源的两个核心驱动力:一是源于劳动的节奏与协作(歌),二是源于农耕社会的生活与祭祀(诗)。
考古学上的证据:从陶器到甲骨文
神话传说提供了精神层面的解释,而考古发现则为我们提供了物质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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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石器时代的陶器刻画符号:
- 在西安半坡、临潼姜寨等新石器时代遗址出土的陶器上,发现了一些刻划符号,如“|”、“×”、“Z”等,这些符号是否是文字,学界尚有争议,但它们极有可能是原始的记事符号或具有某种巫术意义的图形。
- 与诗歌的联系:这些符号虽然简短,但它们是人类试图用固定符号记录信息、表达观念的最早尝试,这种“记言”的冲动,与诗歌“言志”的功能在本质上是相通的,可以说,它们是诗歌书面形态的“史前胚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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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卜辞:最早的“散文诗”:
- 商代晚期的甲骨文,是中国成体系的成熟文字,其中大量的甲骨卜辞,记录了商王对天气、战争、祭祀、农事等占问的结果。
- 诗歌特征:一些卜辞已经具备了诗歌的某些特征,记录气象的卜辞:
“今日雨,其自西来雨?其自东来雨?其自北来雨?其自南来雨?” (今天会下雨吗?是从西边来吗?是从东边来吗?……)
- 这段卜辞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诗”,但它句式整齐、富有节奏、运用了设问和排比,生动地反映了古人渴望了解自然、掌控命运的心情,充满了朴素的艺术美感,许多学者认为甲骨卜辞是中国散文诗的萌芽。
《诗经》:第一部诗歌总集的诞生
如果说神话和考古是诗歌的“源头活水”,那么《诗经》则是中国诗歌史上第一座巍峨的里程碑,它标志着中国诗歌从口头传唱走向了书面整理和系统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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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书年代与内容:
- 《诗经》收录了自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约前11世纪至前6世纪)约500年间的诗歌305篇,其创作年代比屈原的《楚辞》早了约300年。
- 内容上分为“风、雅、颂”三部分:
- 风:即“国风”,是各诸侯国的民间歌谣,是《诗经》中最具生命力和艺术价值的部分,真实地反映了当时社会各阶层的生活、劳动、爱情和反抗。
- 雅:多为贵族和士大夫所作的宫廷乐歌,分为“大雅”(朝会宴享之乐)和“小雅”(个人抒情之作),内容关乎国家政治、社会风貌和贵族生活。
- 颂:是王室宗庙祭祀的乐歌,充满了对祖先和神灵的赞美与歌颂,风格庄重典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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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的文学史意义:
- 现实主义源头:《诗经》开创了中国诗歌现实主义的优良传统,其“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的创作精神,深刻影响了后世文学。
- 艺术手法的奠基:它成熟的赋、比、兴手法,成为中国古典诗歌最基本的艺术表现手法。
- 赋:铺陈直叙。
- 比:比喻、比拟。
- 兴: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即借物起兴,营造氛围。
- 四言句式与复沓结构:《诗经》以四言为主,常用重章叠句、反复咏唱的形式,增强了诗歌的音乐性和感染力。
《诗经》之前的诗歌形态:口头传唱的“诗乐舞”三位一体
在《诗经》被编订成书之前,诗歌的存在形态与音乐、舞蹈密不可分,即“诗乐舞”三位一体。
- 《尚书·尧典》中记载了舜帝的话:“诗言志,歌咏言,声依永,律和声。” 这句话精辟地概括了早期诗歌的本质:
- 诗言志:诗歌是用来表达思想、情感和志向的。
- 歌咏言:将诗歌的语言用歌唱的形式表达出来。
- 声依永:音调要依据咏唱的旋律。
- 律和声:要用音律来调和歌声,使其和谐。
- 这表明,在早期,诗是歌词,歌是演唱,舞是表演,三者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艺术形式,广泛用于祭祀、宴饮、劳动等各种场合。
中国诗歌的起源是一个从“无”到“有”、从“简”到“繁”、从“实用”到“审美”的漫长演变过程:
- 源头:神话传说将其归于上古先贤的创造,实则源于劳动节奏与社会生活(尤其是祭祀)的内在需求。
- 萌芽:考古发现(陶器符号、甲骨卜辞)证明了早期人类用符号记言和抒情的尝试,展现了诗歌的书面形态的雏形。
- 奠基:《诗经》的诞生,标志着中国诗歌从零散的口头创作走向了系统化的书面整理,确立了其现实主义传统和基本的艺术手法,是当之无愧的源头。
- 形态:在书面化之前,诗歌以“诗乐舞”三位一体的口头形式存在,是其最原始、最生动的生命状态。
当我们谈论中国诗歌的起源时,我们不仅仅是在谈论一种文学体裁的诞生,更是在探寻一个民族精神世界、审美情趣和文化基因的最初形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