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起与神话:万山之祖的圣洁
在神话中,昆仑是天帝在下界的都城,是众神居住的地方,也是黄河的源头,这种神圣的属性,使其成为诗歌中“神圣”与“源头”的象征。

《穆天子传》(先秦)
(节选) 吉日甲子,天子宾于西王母,乃执白圭玄璧,以见西王母,好献锦组百纯,□三百纯,西王母再拜受之。 …… 天子遂驱升于弇山,乃纪其迹于弇山之石,而树之槐,眉曰“西王母之山”。
解读: 这是昆仑神话的源头记载之一,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诗”,但它奠定了昆仑作为神山、仙山的基本形象,周穆王与西王母在昆仑山上相会,赋予了这座山浪漫、神圣的色彩,这里的昆仑,是连接人间与仙境的桥梁,是神圣爱情的见证地。
壮丽与苍茫:边塞诗中的雄浑气象
在唐代,随着边塞诗的兴起,昆仑山作为西域的标志,其雄浑、险峻、苍凉的自然景观成为诗人描绘的重点,充满了英雄气概和家国情怀。
李白《关山月》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 当高楼上,应未闲。
解读: 这首诗一开篇就点明了“天山”,而唐代文献中的“天山”常指昆仑山或其支脉。“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是千古名句,描绘了一幅宏大、壮丽而又苍茫的夜景,昆仑在这里不仅是地理坐标,更是边塞辽阔、战争不息的象征,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和时空的无限感。
张籍《昆仑儿》
昆仑家住海西边,惯放善知水草性。 每年马冬单于使,恐有剽客向南庭。
解读: 这首诗描绘了生活在昆仑山附近的少数民族(昆仑儿)的形象,他们熟悉水性、善于骑射,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诗歌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昆仑作为边疆,既是贸易的通道,也是冲突的前线,充满了异域风情和边塞的紧张气息。
气魄与力量:毛泽东词中的豪迈革命精神
近代,毛泽东的词作赋予了昆仑全新的时代内涵,它不再是神话中的仙境,也不是边塞的险峰,而是中华民族力量的象征,是改造世界、主宰命运的磅礴力量。
毛泽东《念奴娇·昆仑》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 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 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 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而今我谓昆仑: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 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 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 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
解读: 这首词是昆仑诗歌史上的一座高峰。
- 前半部分:描绘了昆仑的雄伟与无情。“横空出世”写其磅礴气势,“夏日消溶,人或为鱼鳖”则写其破坏力,诗人以一种宏大历史观(“千秋功罪”)来审视这座山,充满了对自然伟力的敬畏与思考。
- 后半部分:展现了革命者的豪情壮志,诗人要“倚天抽宝剑”,将昆仑裁为三截,分享给全世界,这里的昆仑,已经超越了自然地理,成为了可以被人类意志所征服和改造的对象,它象征着打破旧世界、建立“环球同此凉热”的新世界的革命理想和磅礴力量。
苍凉与乡愁:现代诗中的文化寻根
在现代诗歌中,昆仑更多地被作为一种文化符号和精神家园的象征,承载着游子的乡愁和民族的文化记忆。
闻一多《静夜》
这灯光,这灯光漂白了的四壁; 这贤良的桌椅,朋友似的亲密; 这古寒的书籍,致密的盘居; 还加上你们这一活跃的读者, 伴着我静静地夜谈…… …… 昆仑——那缥缈的峰峦, 黄河——那浩荡的波澜, 啊,祖国,你雄伟的轮廓, 依然在我心头展露着, 如同你古老的历史一样。
解读: 闻一多先生身处异国他乡(美国),在静夜中,思念的思绪飘向了祖国的山川。“昆仑”与“黄河”并置,成为了祖国最雄伟、最具代表性的意象,这里的昆仑,是地理上的,更是文化上的,是“古老历史”的象征,是漂泊游子心中永恒的精神家园和乡愁的寄托。
昆仑山在诗歌中的形象是不断演变的:
- 神话昆仑:是天帝的都城,神仙的居所,充满神秘与浪漫。
- 边塞昆仑:是雄浑壮丽、苍凉险峻的自然屏障,承载着征战的豪情与悲壮。
- 革命昆仑:是磅礴伟力的象征,代表着人类改造自然、主宰命运的雄心壮志。
- 文化昆仑:是民族精神的图腾,是游子心中神圣的故乡,是文化寻根的终极坐标。
从神话到现实,从仙境到战场,再到精神家园,昆仑山始终以其不朽的雄姿,激发着诗人的无限想象,成为中华文化中一座永恒的诗歌丰碑。
